Archive for 一月 14th, 2012
四季江南,水乡温柔何处是我家
人人尽说江南好,游人只何江南老。春水碧于天,画船听雨眠。韦庄不经意的烟花一瞥,惊醒若干江南无穷好的沉沉梦话。今后,江南,水黛烟青的两个字便被挂在唇边,挂在遥望的绝顶。哪怕走遍四海,转头的时辰总会轻吟起这两个轻舞飞扬的字句,凭一苇影象把旧事打捞。 江南,最后熟悉你是在肌理丰盈、字字生香的唐诗宋词里,“江南好,景物旧曾谙,日出江花红胜火,春来江水绿如蓝”谁人已经不惧长安米贵的香山白叟,用寥寥几笔勾画,燃起我江南的无限憧憬。江南的清早,朝阳欲燃,春水一碧里,有多少花语鸟啼、绿风清歌涉水而来,鲜活了烟柳画屏面前的沉沉守候。梦醒后的幽幽情思,遣倦过几度晚钟晨吟,终于在一卷漾漫清湄江南气味的宋词里浅浅开绽,柔软的丽语清词洇染了宣纸,洇染了念书人的眼。 江南,再会你是在满盈了硝烟的汗青讲义里。小桥流水的美丽情怀,本来便是一幅润软明丽的水墨画,当一度又一度铁骑跨国万里飞跃的长江,纷飞的马蹄溅起灰尘飞扬,覆没了旧日的千里莺啼,暗红的血色掩藏了江花映火,你只无望着纵横捭阖的奸笑跟着一骑胡尘毫无所惧地远去,黯自堕泪。几度心碎怅然里里,我终于了然,浅白淡黄的江南,是一种绝不设防的美,美到极致,也懦弱到极致,江南的一滴泪,化不开蛮横背后的无情冰凌。 江南,还记得么,就是那年,阿谁分手的黄手帕到处飘摇的七月,我和你相遇了。当火车驶过誉满天下的长江大桥,桥两岸那些玲珑的阁楼一排排、一列列络绎不绝,姗姗走过列车两侧,我欣喜愉快地看着,就是这个身影,就是如许鸽笼一样平常的粉墙黛瓦!翻开车窗,干冷而柔软的风劈面吹来,江南,你可听到我拳拳的心跳?金陵,这个杂糅了历史的名誉和辱没的都会,这个栖落在江南方缘的幽幽一叹,你可知我的脚步里踩着怎样的忐忑和幸福?且不说虎踞龙蟠的紫金山,且不说波光潋滟的莫愁湖,单是一条脂水逆流的秦淮河,润泽着团扇歌未央的桃叶渡,滋养着秦淮八艳的傲骨清风,津润着石阶沁凉的乌衣巷,这一串感化着历史的名字,就是造物如何人杰地灵的喜爱一瞥!在柔和的晚风里夜泊秦淮,临风而歌的商女早已拜别,朝歌夜弦的颓靡已随历史云消雾散,曾经无限风景的媚香楼也只剩一曲桃花扇照旧随着秦淮水撒播。但不干系的,你只消看这粼粼绿水里的桨声灯影,在衰退的意兴里回味着那一个个故事,在灿烂的万家灯火里垂垂迎来梦的薄纱,绾起了曼挑的筝弦,就是一幅思之无尽的夜曲画。 江南,真正走近你是在那面淡妆浓抹总适宜的西子湖。柳浪闻莺,苏堤春晓,云栖竹径,一个个清丽如诗的字眼里,你恬静地宽慰着游人的目光。你那般明澈,全部的眼光穿透了几多年的期待,抚摩着游鱼细石,摇荡的青荇,枝头的灵雀悄悄衔走季候里的东风秋露,欢畅的叫响滚落在白石的小径,叮叮当当落尽花凋里,落尽游人的跫音里。花港深处那一派陌紫绯红在江南的盛夏里怒放得如火如荼,掩映了看花人的脸,掩映了西天那一片烟波潋滟的霞。落日垂地的时间,多想摇起那乌篷船,踩着汩汩的橹声走进那云深处的烟水人家,我悠远消沉的船歌响起,咿呀的朱红小扉在歌声里关闭来,袅袅走出的是谁家的纤秀男子? 江南的春日是浅浅的。草长莺飞的时节,长亭旧道里千里一碧,韶光走向江南深处,杏帘溪桃次序递次而来,燃着三月迎春的水色烟花层层拓过。春风又绿江南岸,那些春妆浅浅、贼眉鼠眼的少女,素衣红鞋、青丝垂髫的孩提分花拂柳,纷繁离开青翠弥望的绿野,临风放飞一只只纸鸢,格格的笑声直攀上云霄,在鹞子背上随风飘远。兴尽晚归的时刻,敛尽了春水的素月伴你清冷的影子姗姗而去,千里漫空缀满了缤纷的星点,清歌一曲,春心有限。 江南的梅雨是绵长的,漠漠轻云罗莎普通薄,居然可以绵延几个月阴雨淅沥,湿润了多少等候的苦衷,伸直在油纸伞下徐徐就收回丁香的滋味。而断桥上那些被雨打湿的邂逅,连累着多少路人的回望。当陈旧的松柏终于把两个名字刻在了枝头,油壁车和青骢马就在那样的旱季里把心系在了西泠桥畔。比及云起月落,地老天荒,亭亭如盖的松柏仍旧浅笑看着西湖,而花港里的游鱼却早已四散而去。鱼戏莲叶东,鱼戏莲叶西,无边无涯的莲叶碧擎起沾染了云眸的含笑珍珠颗,多少年后在记忆里发酵开来,也披发着梅雨的醇喷鼻。 秋天降临的时分,冷风一吹,江南便瘦得只剩下两弯水袖,一树桂子。百花已凋,草木摇落满地斑驳的秋阳,映在参差聚积的枯叶白草。删繁就简的胡杨林呼啦啦诉说曾经的嫩绿鹅黄,走在飘满了落叶的森林深处,江南人的眼里冷落而柔软。此时莫若坐在老树根上听方圆虫声唧唧、鸿归蛩病,又或许驾一叶扁舟拨开粼粼秋水去寻那附在小岛一隅的残荷,没落的莲瓣沿着船梢逆水飘逝,只要残留的枝丫在金风抽丰里摇荡嶙峋的倒影。唱起那首洪亮的采莲曲,不觉就两泪汪汪,就像田田的莲叶已无声,而莲心犹自苦。 夏季的江南鲜有雪落,寒风咆哮里的水乡泛着一种包括着水意的湿冷,曾经温润的年夜地裹上了一层峭刻的冷披风,坐在深夜里的一窗灯火偎炉煮酒,夜空显得高而远,艰深的天幕里寒星闪灼,每一寸光都是一支冷傲的雪牡丹,冷艳着你的眼,也刺痛着你的眼。早晨醒来迎风而行,微冻的旷野一片灰白,冷不丁的一声乌啼,惊醒枯草瑟瑟的春梦。而脚迹的终点,霜冷长河里清凉的流水已难掩水底柔润的青荇泥,看着看着,就以为日子在浪花里逝去,这条河又娓娓诉提及来春的三月烟花梦。 江南,是两个涂满了妖冶清婉的字,而水乡,就像一张柔嫩的温床,托起几许游子且行且吟的青涩梦境。他们说,未老莫还乡,回籍须断肠;他们说,江南忆,最忆是杭州;他们说,烟花三月,是折赓续的柳;他们说,雨巷深处那达达的马蹄声都踩着俊丽的错误。温顺的江南呵,有了万万游子这份久而弥芳的菁菁双眸,你已成为几何人夜里遥遥梦断的精力家乡,在四时的更迭里花开不败!打马而过的江南,我的老家就在濛濛烟雨深处,若隐若现,细水流长……